（接前文）在社会达尔文式竞争中，仅仅做个好人是不够的。同理，一种货币要想通行天下，仅仅作个良币也是不够的。货币的流传，远不止是金银的纯度这么简单，它还取决于铁与血，拳头与枪炮。
　　
　　 战神亚历山大的货币曾经流传一个多世纪，接下来，罗马的时代来临了。英镑和美元两百年来的地位变迁史，无非是当年变化的一次小小翻版。
　　
　　 衡量一个学者的学术成绩，往往是看他给后世留下了多少术语或词汇，一个兴盛的王朝，必定也留下许多词汇的烙印。比如阿拉伯数字，这个名词里，透露着当年阿拉伯商人纵横天下的辉煌，范卫锋读史书，常常为当年阿拉伯人的精神所触动。钱的英文“money”，来自于罗马的一座神殿“Moneta”；英镑的符号￡，来自于罗马的“libra”。
　　
　　 罗马人素有将财富藏之于神殿的传统。其实，从古埃及的法老开始，金钱、国家与宗教，其实从来不曾分开，尽管他们经常声称要相互划清界限。他们三者的婚姻史波诡云谲，时常落入不伦的误区。
　　
　　 想当年，希腊的雅典娜神庙何其高贵，但是与斯巴达开战之后，雅典人从神像身上剥下黄金充作军费；恺撒固然战功赫赫，但他在政坛的飞黄腾达，还得靠他在西班牙财务官任上搜刮的巨额黄金；后来欧洲的皇帝发起反对圣像崇拜运动，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，在乎金像上的黄金。从宗教场所铲下来的黄金，都落入了国库与权贵的腰包。
　　
　　 黄金是国家和宗教背后的游戏法则。罗马帝国是用军队打出来的，但军队也是要用钱养的。没有美国的赚钱机器，就没有一战二战的战争机器。在专制社会，民众贿赂官僚；在民主社会，比如罗马共和国与美国，政治家要贿赂选民，给他们“马戏和面包”，还得有角斗士和好莱坞的表演。这一切的一切，没有黄金是万万不行的。那么，黄金从何而来呢？
　　
　　 对于罗马来说，公民是不会从事挖金这种苦活的，挖金的是奴隶。一开始，奴隶的来源不是问题（后来人权改善带来的是另一个经济难题），如同美国、欧洲的移民一样充裕。但是，金矿是有限的。意大利有黄金、西班牙也不少，但是，要想支撑罗马的日益扩张的人口、不断提高的消费水平，这些黄金是远远不足的。罗马帝国最重要的黄金产地，是埃及和苏丹南部（原来的努比亚）的金矿。但是，大概公元七世纪，阿拉伯人占领了这片战略性黄金产地，对于罗马帝国造成了致命的打击。如果今天的世界主要产油区完全被阿拉伯人控制，这一打击的深远程度可以与此相比。
　　
　　 即使在这片金矿被阿拉伯人占领之前几百年，罗马人已经深受黄金不足之困了。罗马人过惯了承平日子，和现在的美国一样，战力开始变差，抢掠的路子越来越不行了；要不，就忍受黄金不足的日子，也就是我们今天俗称的通货紧缩，通货紧缩在历史上出现过很多次，包括20世纪最有名的30年代大萧条。
　　
　　 不过，过惯了好日子的罗马公民和权贵、帝国的各种利益团体，是难以接受长期通货紧缩的。范卫锋和大家一样，都很容易理解他们的选择：和当年的格林斯潘、今天的伯南克一样，他们选择了另一条捷径：用同等数量的黄金，铸造更多面值的货币。于是乎，所谓的通货膨胀，成为人类挥之不去的痼疾。（连载中，待续）
　　
　　
　　
　　 范卫锋 http://blog.sina.com.cn/fanweifeng
　　
　　2009.8.18